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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向江村”也需“归鹿门”——谈谈B站更换启动图及其背后的“同质化”现象

近日,B站更换客户端启动图一事在网上引发了热议。如此看似不经意之举,之所以能引发“轩然大波”,原因在于其背后所传递的信号——B站正在向“同质化”发展。

作为一个以二次元文化为核心的视频网站,多年以来B站以其独特的竞争优势吸引了大量用户。但随着互联网的发展,这类用户群体也逐渐趋于饱和。二次元的标签,使B站显得有些“小众化”,这反而成为了限制B站用户圈子扩张的一个因素。

因此,为了扩大用户群体以及增加营业利润,B站有了减淡二次元色彩的需求。尤其是在B站上市之后,这种需求变得更加强烈。

此次更换启动图之举,或许为官方寻求网站转型道路上的一次试探。面对众人的质疑,官方给出的答复是:“22、33目前正在进行形象升级,将于今年8月16日与大家见面。”但是,这一说法并不能让人完全信服。反观以往22、33的形象的改变,大多是在“悄无声息”中进行的。此举若确如官方所说,仅仅是一次形象升级,那么等到完成之后再公之于众岂不更好?这两个月的“空档期”,似乎并没有存在的理由。于是,这更像是官方为自己留的一条退路。两个月的时间的冲洗,足以让人忘记很多事,若是两个月之后,大众的反响依然强烈,那么官方可以从容地让两人回归;若是众人的声音逐渐消弭,那么官方也许就能有更进一步的动作:客户端、网页端的二次元元素将逐渐减少。

但是,以如此方式增加用户量,就一定能提高收益吗?也许用户数量和利润之间有一定的联系,但是这样的联系绝非必然。

B站之所以吸引人,其一在于富有生机的创作环境;其二在于良好的观影体验;其三在于独特的文化环境。

目前B站,有着大量优质原创作品。较之其他视频平台,这不失为B站的一大优势。然而大量用户的涌入,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能增加投稿数量,但是其中混杂着的无意义、无营养的营销类视频却让人防不胜防。“知乎”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,大量用户的涌入,使原来具有专业性、科学性的回答被迫蜷缩在了舞台一隅的阴影里,而娱乐性、故事性的答案却成为了站在舞台中央的主角。我们不妨试想,若是一位up主呕心沥血的大作无人问津,而营销者的“无心插柳”却爆红网络,创作者的热情怎不受打击?这无疑是对创作环境的一大冲击。

在另一个角度,无广告的观影体验是B站的一大亮点,因而广告收入与用户数量又成为了一对矛盾。不同于其他网站,无广告的设计,使B站的收入减少了不少。一方面,虽然广告收入的多少与用户数量成正相关,但是倘若B站像其他平台一样设置了广告,那岂不是失去了自身亮点,导致对用户的吸引力下降?如此一来,收益的增长岂不是难达预期?另一方面,由于B站的收入来源比较单一,主要集中在“大会员”和“会员购”。倘若不设置广告,用户数量的单纯增加,也不会对收益又显著贡献。如此看来,这二者之间似乎将成为一对矛盾。

再者,新用户的消费欲望不强,也为利润的增加带来困难。正如上文所说,会在“大会员”和“会员购”两个方面进行消费的往往是对B站有着身后感情的老用户,而大量新用户对平台本身并无太多认同感,他们的兴趣往往仅停留在视频内容方面,因而消费欲望较低。哪里有他们想要的资源,他们就去那个平台。若是B站希望通过“内容付费”的模式来增加收益,且不说B站与UP主之间的版权问题,单是新用户的做法便和B站的欲求相违背——新用户们首先会想到的是前往其它平台观看,而不是充值“大会员”。另外,B站对某些电视连续剧类型的资源的缺乏,也会成为B站在与其他视频平台竞争之中的短板。新用户的黏度不足,与B站想要通过对内容收费从而盈利的需求,这或许又将成为另一对矛盾。

最后,新用户的涌入势必会对B站的文化氛围造成影响。就拿“弹幕”来说,我们记得曾有这样一个时代:科普君、计数君的身影时常显现,各种弹幕大放异彩,交织着、旋转着绘制出一幅幅精美的画面。弹幕以其功能之巧,一度被某位up主开发为“躲闪弹幕”的小游戏;弹幕以其数量之多,一度成为了测试手机性能的“标准”。然而现在,若是提及高级弹幕,BAS弹幕,却鲜为人知,知道代码弹幕,逆向弹幕的人更是屈指可数。更让人痛心的是,种种低俗弹幕屡见不鲜,引战弹幕更是层出不穷,不禁让人惊呼:“B站变了!”

是的,运动之绝对,决定了变化之永恒。一个“变”字背后,又饱含了多少辛酸与无奈?B站的变化或许只是一面透镜,而我们更应该看到的是透镜之后的广大世界里所存在的一种“同质化”的现象。

同质化的现象并不少见。从小的尺度看,我们身边的许多乡镇,在城市化的过程之中就走向了同质化。为扩张用地,古建筑被无情拆除;为规范市容,小摊小贩被驱逐殆尽……到头来,所有的城市似乎都是同一副模样:灰黑的道路,沉寂的高楼,无言的路人,匆匆的车流……街道之上,我们何时才能再次听到那一声声富有生活气息的吆喝?每个乡镇自身文化与特色的流失,便是一种同质化的现象。

从大的角度看,我们所处的这个宇宙也在走向同质化。如果把我们的宇宙视为有限的孤立系统,熵增定律便为我们指明了“热平衡”的结局。当各种形式的有效能量全部转为单一的热能,当所有物质温度达到均一,如此的结果就是“热寂”到来,宇宙失去了生机……

所幸,在这“同质化”的激流之中,并不乏“溯流而上”者。我想起《三体》之中歌者的一段话:“低熵体的熵还在降低,有序度还在上升,像漆黑海面上升起的磷火,这就是意义……”。其实我们每个人,都在为了与众不同、出类拔萃而努力奋斗;我们的民族也在前行的道路上尽力保存着中华文化、中华精神的青春;我们的祖国在发展的过程中,也在保留着独特的中国智慧与中国特色;而我们的宇宙,也挥舞着电磁力与引力的臂膀,努力扭转着“热寂”的结局。是的,如何在“同质化”的进程中,保持我们自身的特色与活力,或许已经成为我们亟待思考的问题。

对于B站,既要以开放包容的姿态面向大众,又要兼顾自身的文化与特色;既要顺应潮流“向江村”,也需独善其身“归鹿门”。如何在二者之间找到平衡,确为一个难题。

当然,我们也仍然抱有这样的希望:22、33的暂时消失,也许并不能决定什么,其背后也可能有更加复杂的原因。2010年是两人的诞生之年,若是确如官方所说,在她们今年十周岁的生日之时,我们将与二人更好地相遇。